湖边的石头滩
 
  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于天上看见深渊。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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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5
关于艺术、星星和真实

  听着莫扎特的K.488的慢乐章,不知怎么,有眼泪流下来。是的,很久没有体会的熟悉又陌生的感动,突然又出现了。心好像被现实的生活麻醉得太久,琐事,烦恼。为什么烦恼呢?为什么而生活呢? 
莫非在网上发给我一张图片,是一只紫色的蝴蝶,水粉。微妙的色块的搭配,斑斓并且和谐。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已经落后那么多了吗,自己的梦啊。后来才知道是他的一个美国老师的画。心情并未轻松。好像突然发现自己离开正道太远了。很久以来都没有认真想过自己是否真的愿意把一生献给科学,现在突然迷茫起来,感到有一块本是自己梦中的天地,被遗落在了远方。
  听着莫扎特,心里是微微的酸痛。想到了小时候的梦,或者是一直以来的梦。我没有长大,心是透明的纯色。夜空,无数的星星,灿烂却神秘。我躺在山坡地草地上,不远处是同样透明的高原湖泊。于是,星星在湖泊里得到了新的天地。头顶,脚下,全是神秘的天幕和灿烂的纯色。有风刮过。波澜不惊。一切在梦里静静地摇晃。微妙的触感。有水珠凝结的感觉。有草叶生长的感觉。黑暗,但是没有恐惧。空阔,但是没有忧伤,也没有狂喜。只是淡淡的,天地在淡淡地摇晃。在大自然的沉默和呼吸间,静静地摇晃。渐渐地,没有了思想,没有了我。在一阵微风中,生命发现了真实。何必刻意表现?何必把自己的雕琢加于其上?何必用一切的笨拙破坏宇宙的宁静?和这宁静相比,我们所有的追求,人类所有看似严肃的宣言和梦想,又算得了什么?
  现实中,我无语。落差似乎无法弥补。我在离开家乡很远的陌生地方,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陌生目标,营营役役。我的诗,我的水彩,好像都已经丢在了不可及的远方。只有我手中忠实的尼康相机,还在沉默地跟随我,只有耳边的莫扎特,还在向我诉说上帝的真实。现实中的我早就脱离了真实,像一出荒诞剧中的角色,和身边的朋友,讨论着什么都不算得话题。小时候的路灯,忽又闪过。飞蛾的翅,蜘蛛的网,一汪浅水塘。
  反复地放着K.488的慢乐章。好像只有莫扎特能带给我一点安慰。终又想到了我看过的真正心有戚戚的那部书,约翰克利斯朵夫。不知道是我本来就像那个罗曼罗兰笔下的角色,还是我已经根据他雕琢了自己,进而让自己相信这就是真实。现在,这些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如此短暂的时光,又是如此庸碌而虚空的生活。愤怒,发现谎言,奋斗,宽恕,宽容,包容,坦然,死去。这似乎就该是我们的人生轨迹。然而不是。我在为自己不相信的事情奋斗。我太容易地忽略了我的心,忽略了我的心中的真正的梦。现在,为时已晚。为时已晚吗?我好像真的已经变得麻木,逆来顺受,最重要的是,变得世俗而庸碌。和朋友间的话题,早已滑落到鸡毛蒜皮。这是代价吗?是对我的说谎的惩罚吗?还是上帝的鞭策?
  主啊,请你不要离弃我。我不愿意这样结束一生。我不愿意这样一生活在谎言里,而立梦境的真实越来越远。我不愿被生活的荒诞吞没。主啊,请您启示我,已有的太少,我不愿再失去,请别把最后的一点点真实从我心中带走。
  最后,但愿还有莫扎特陪伴我。但愿我忠实的老相机,会陪我走完这一程。而最好的,还会出现几个不需要说话就能微笑的朋友。
  画面终于归于简洁自然和真实。这是我唯一值得欣慰的。我不愿再去刻意设计什么。它是什么样,就保持这样吧。黑白的照片,给我安心的感觉。终于,我还没有完全屈服。
  主啊,给我力量,让我坚持下去。

2005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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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0-29
千年小提琴

  准备开始写新博克的第一篇文章,想来想去,决定把话题锁定在小提琴上。毕竟我开始接触古典音乐,是与小提琴密切相关的,对于小提琴,也似乎有很深的感情,以及说不完的话。于是,放着海菲兹的cd,开始写文章。
  小提琴从一开始就深深吸引着我。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这声音美妙、充满个性而又带着几丝神秘感。这不同于其他乐器,特别是像钢琴之类的击弦乐器发出的不连续的声音(直道很久以后才体会到钢琴的声音也可以有很美妙的均衡和触感,特别是在米凯朗杰里和李希特的手里)。小提琴的声音似乎是连续而流动的,在每一个人的手里都可以发出不同的声音和同样美妙的流动的质感。从巴赫开始听,然后是莫扎特和贝多芬,再到门德尔松勃拉姆斯布鲁赫,然后便开始了享受古典音乐的时光。
  闲话不说了。切入主题。
  小提琴的存在大概已经有了超过一千年的历史,在8世纪左右从阿拉伯国家传入了它的雏形rebec琴,这个老祖宗于是生根发芽,发展出很多的类似乐器,比如说13世纪法国的vielle,以及15世纪西班牙的viol。这些琴在民间传播,由民间艺人演奏。
真正确定了小提琴地位的应该说无疑是阿马迪家族。这就不得不谈到意大利北部的一个小城,cremona。就是在这个小城,几代的大师们制造了世界上最美妙最优雅最均衡的乐器。阿马迪家族由1520年出生的安德烈耶带领两个儿子开创了事业。而他的孙子尼古拉则使得阿马迪家族的声名达到了顶峰。事实上,他还有一个很大的贡献,就是他收了两名非本族的徒弟。而他们的大名至今如雷贯耳:安东尼奥.斯特拉底瓦里,以及老瓜纳利。
  安东尼奥出生于1644年。他一生在cremona制作了超过1000把小提琴。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而他对于小提琴的信仰似乎也是同样的忠诚。据说,他制作一把琴常常会花七八年的时间。他把半成品的提琴挂在他的床对面,晚晚端详,给每一把琴不同的个性,用最适合她们的木料,并且配制成份不同的保护漆。就这样,当每一把琴完成时,实际上已经在安东尼奥手里摩挲了千万遍,而这时候,她们都成了独一无二的精品——她们有着不同的声音、色泽,以及个性。但她们都有着完美的外观和精致的雕琢,完美的均衡,以及代表了斯特拉底瓦里的音色——那是阳光渗进天鹅绒般的美妙感觉!可以说,每一把斯特拉底瓦里琴都是精品中的精品,绝对没有粗糙的成份。在今天,留存的斯特拉底瓦里琴大致都可以买到几十万美元的价格,而其中的精品更是可以达到几百万美元。很多小提琴大师们,特别是那些强调细腻表达的大师们,往往偏爱斯特拉底瓦里琴,比如说艾尔曼、西盖地、梅纽因、米尔斯坦、帕尔曼等等等等。斯特拉底瓦里琴中极品的代表是一把叫“soil”的产于1714年的琴。这把琴梅纽因和帕尔曼都用过。据称她有着无与伦比的温暖音色。帕尔曼的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与组曲中有三首就是用这把琴录制的。而另外三首,则是用一把瓜纳利琴演奏的。于是这套cd给我们提供了很有趣的对比。
  我这辈子有幸见过两把斯特拉底瓦里琴。一把是Jan Stigmer用的,而另一把则是Joshua Bell使用的那把传奇的“1713”。当年胡伯曼在卡内基音乐厅用瓜纳利演奏时这把琴被人从休息室偷走了。胡伯曼终其一生都没再见到。原来偷琴的人是一个三流的拉小提琴的人,这把琴就这样在咖啡馆里被演奏了几十年,一直到小偷寿终时才通过他老婆的手交给了博物馆。那把小提琴是红色为主调,背后有一块浅色的区域,就像是飞翔的鸟的翅膀。
  至于瓜纳利,则给我们提供了另一种完美小提琴的可能性。最有名的瓜纳利,是老瓜纳利的儿子。他据说是一个酒鬼,但是又很虔诚地信奉上帝(这似乎有点矛盾啊~基督徒不应该酗酒的~)。他在每一把琴上都会写上“德尔.盖苏”,就是献给耶稣的意思。于是后人又把瓜纳利叫做“瓜纳利.德尔.盖苏”。大概是他常酒醉的缘故,瓜纳利制作的琴品质不是都很好。有很多琴应该属于败笔一流(再次证明,喝酒不好啊~)。但是瓜纳利制作的精品,其美妙程度应该是和斯特拉底瓦里中的极品不相上下的。但和斯特拉底瓦里的阳光音色不同,瓜纳利琴的音色更像是暴风雨。他(这里改用男性的“他”了,呵呵!)的音量似乎更加地宏亮,在演奏一些大建构的作品时更能表现出辉煌和大气。可惜的是,即使是极品的瓜纳利,其制作上也存在瑕疵。好像海菲兹的那把瓜纳利的两个f孔甚至没对称……(第三次强调,为了事业,让我们戒酒吧!~)在大师中,喜爱瓜纳利的人也不占少数。帕格尼尼就特别喜欢一把名为“加农”的小提琴。这把琴在演奏时,可以发出像加农炮一样的宏亮声音,因此得名。海菲兹也是爱用一把1744年的瓜纳利演奏。这把琴是萨拉萨地生前使用过的,有着同样洪亮的声音和钢丝般耀眼的音质。至于克莱斯勒,则是瓜纳利和斯特拉底瓦里各用一把。
  可惜的是,在十八世纪以后,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品质同样高的小提琴了。有人说是因为好的木材都用完了(好像不太可能啊,这完全是在给自己手艺不过关找借口啊),有人说是因为保护漆的秘方失传了。但不论如何,完美小提琴的制作工艺究竟是失传了。我觉得,也许是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不计功利地花八年去制作一把小提琴了。
  就说那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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