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in病了，病得很重，今天将接受第三次化疗。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个夜晚，我喝了点酒，想着想着就哭了。
   直到我鼓起勇气给她电话，让我惊讶的是，她远比我乐观，
   她希望我能写点东西给她在病榻上看。

   Rain，你听说过5米的痛苦吗？
   每次潜水，我发现，只要我潜至海底5米处，
   我的耳朵就会剧痛，牵扯着太阳穴一起痛。
   其实，导潜每次做go down手势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害怕。
   因为从小耳朵平衡能力就不好，至今坐船，风浪稍大些都会晕船。

   最初开始潜水，我就发现，不管我怎么捏着鼻子做平衡动作，
   只要潜至5米，这种因海水压力造成的剧痛从来不曾消失。
   但是这种生理痛苦被向困难妥协的恐惧所压倒。
   因为我深知只要熬过去，5米以下，这种痛苦就会渐渐消失，
   而大海深处的美才会一点点如仙境般在眼前展现。

   不管病痛也好，磨难也好，相信它，仅仅停留在5米处。
   挺过去就是柳暗花明，活下去就是峰回路转。
   最吊诡的是，如果你熬不过5米的痛苦，你一定不会尝到5米以下的欢欣。
   许多人都会在5米的时候退却，他们注定看不到生命深处的美丽。
   真正会享受生命的人，他们是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因为奇迹只在5米以下绽放。
   这大概就是我从潜水当中体会到的方法论，5米的痛苦。

   我身边有几个不潜水的朋友最近都在研修佛学。读经的读经，静坐的静坐。
   关于恐惧，有个朋友悟到，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对未知的陌生，
   而所有的未来都会是一分一秒的现在。直面痛苦，活在当下，恰是佛经的精髓。
   另一个每天读《地藏经》的女孩告诉我，她从《地藏经》中参悟到的是
   如何让心灵变得强大，以及如何让自己与自然合而为一。
  
   昨晚去听林一峰的现场演唱会，在他的专辑扉页上有一句话：
   Are you living to die,or dying to live?
   这是一种生活态度，也是一种人生选择，不是吗？
   我相信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

   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和痛苦做斗争，无论在海底还是在陆地上，
   但是幸福，一定在痛苦不远处。就像最美的海底风光，一定在5米以下。
   Rain，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你的斗争也好比我的斗争，你的执着就好比我的执着，
   如果你放弃和妥协，我也找不到理由停留。


   五月天唱，不怕千万人阻挡，就怕自己投降。
   我深信，你在5米的海里，也一定不会投降。
   因为奇迹正在和痛苦玩捉迷藏。
   因为生命正在蔚蓝的海底怒放。
    

    黄昏的办公室，想起这次认识的潜伴，心里有说不出的温柔。
    是的，潜水的一个重要规则是"Buddy System"，潜伴制。
    一定要和另一个同伴一起下水，不管你是一个人，还是来自一群人。
    一起潜过水的朋友，比其他的朋友感情更加深，因为在海底，我们互相托付生命。
    这也是潜水这项运动独具魅力的地方，就是你在海底不是孤单的，你和朋友在一起。

    开始说这次菲律宾之行的潜伴：
    Andy，天平座，在海底也是一幅很优雅平和的样子。
    他总是最慢地潜入大海，在海底总是抱着手臂，非常缓慢地游动，
    也是在5米深海面做3分钟安全停留做得最好的潜水员。
    和他做潜伴是相当安心的一件事，因为他的动作几乎不出错，他的气总是很充足。
    但是他总是被Ceci霸着，于是我只是很荣幸地和他做了一回潜伴，夜潜那一次。
    他一直自诩恰是因为他是潜伴的缘故，我对夜潜充满了自信，哈哈。就算是吧。
    可是，这家伙对海底摄影一点不上心，我的处女潜，居然拍模糊了。
    而我为他拍照对焦距的时候，控制不好浮力，还下潜了好几米。
    Andy，你看不见我海里的倩影，总不会看不见我那双红色的蛙鞋吧？
    Andy还有一样东西让我很佩服的，就是他流利的英文，以及我受不了的，
    总是和鬼子一样故作惊讶状——"Oh really?""That's great!"
    其实一点也不really，一点也不great。
    就见他在那边一惊一乍的，比鬼子还甚。
    Andy，过了，过了，你海底的优雅呢？大国的风范呢？

    Ceci，从来没见过皮肤这么白而且还晒不黑的美女。
    如果Ceci不是把她的skin借给我，我的全身肯定起满了不知道对什么敏感的红点点。
    令我非常感动的是，因为掌握不好浮力，我总是在大家看什么海底生物的时候，一个人像一只气球一样无声地上浮，而大家都完全不知情。
    Ceci觉得Geoffery没有看好我，她为了我在海底和Geoffery发脾气，在海底用笔质问他：Aimee在哪里？
    上岸后，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能再乱跑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想，有时候，我一辈子都在等别人和我说这句话。
    她的同情心和正义感，她的直言，都让我发自内心地喜欢。
    在这里要告诉Ceci，我也为能结交你这么棒的朋友而感到由衷地荣幸。

    老高，和我一起开始潜水的菜鸟。
    他是特别慢热的人，一开始都不太多话，越到后来话越多，经常取笑我。回来后问我，有没有生气啊。
    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他开饮食公司，我就老刁难他：你有没有按特区内最低工资给工人发钱？你的食品是不是安全？你怎么能不给工人订报纸，例如深圳晚报呢？
    说到海底表现，我不得不承认老高的浮力控制得比我好，虽然，他在海底总是手舞足蹈的。呵呵。
    相比我的冒进，老高沉稳得多，他说学潜水不急嘛，要循序渐进着来。所以他没学AOW(Andvaced Open Water)，但在我的力劝之下，他还是去夜潜了，很有趣，不是吗？

     Geoffery，中文名老余，教练。
     我还以为Geoffery会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和老高，这次可好，他老人家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水底摄像机。他不管我，我也很舒服。对我有信心嘛。
     吃饭的时候，还要拿着个video自己津津有味地看，这不孤芳自赏呢。
     第一次潜完回来，大家都投诉我在海底动作太大，老是扬起沙尘。我说我是给Geoffery摆pose，希望多来几个特写啊。怪自恋的。
     第二天，有一个胖鬼子来抢Geoffery的生意，他自动给我们拍video，然后收钱。在鬼子的“威逼”下，我发现Geoffery拍得更加尽心了。
     他还老拿着video给我做访问，“Aimee啊，你玩得开心吗？感受如何啊？”把人当白痴啊。记者怎么都这么烦啊，还是个伪的。
     Geoffery马上要回加拿大了，他的人生分为两半，一半在温哥华，一半在深圳；一半在滑雪，一半在潜水。这个老头子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奢侈？
     临行前还要搞什么万圣节派对，够骚吧。他问我，我要走了，你送什么礼物farewell啊。我说A kiss in the air，然后立马做个动作。“Cheap!”他怒嗔。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Geoffery，虽说上了他的贼船，还是自己绑架自己的。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的生活有一点点精彩，这些精彩也是因为身边活得相当不俗的你们，给我的。因为我们在一起，生活才是精彩的。  

    嫦娥都要奔月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私奔到月球？
    脱离地球引力是一件相当过瘾的事，不管是奔上月球，还是潜入海底。

    朋友问我，你潜水之前签生死状的时候，手有没有在抖？
    没有。我想都没有想，就签字了。
    没有一点点地自暴自弃，只是觉得活着，就要勇敢地去尝试，去冒险，去穷尽生命的各种可能和极限。

     你怕死吗？我没有问过我的潜伴。其实，他们都相当地谨慎。未知死，焉知生。
     也许大海真的太美和太安详了，30米、40米，都只是一种深度。
     我甚至相当向往教练曾经在英国潜入90米深的大海看二战沉船的经历。

     这不代表我不会恐惧。如果发生了最最恐怖的事，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下去。但我想我的运气不至于这么差。
     上帝一定在某个高度俯瞰芸芸众生，勇敢诚实的小孩，一定会多得到一个香吻，一个温暖的眼神。
     做那个绝对值得宠爱的小孩。
          

  

   

    李安，一个激情压抑的灵魂，却包裹在一个那么沉默又儒雅的外壳里。
    一个拍完了戏会坐在床前大哭的男人，一个拍了《卧虎藏龙》又拍《色，戒》，还在说自己正在度过中年危机的男人。
    这是怎样一个男人，张爱玲那么刻薄又凌厉的女人，到了李安那里，都溶化了，溶成一个那么活泼泼的、带着温度的王佳芝。李安深谙中国哲学的化境，再血腥惨烈的故事，都能有一个唯美式安静的结尾。
    我久久地注视着《看电影》上这个男人的眼睛，刚刚领完金狮奖的他，眼神里写满的竟是惊恐和畏惧。是的，他说他害怕张爱玲，从女性性心理去写抗日题材，这是冒天下之不韪。而他又何尝胆怯呢？
    还原张爱玲的爱情观，冒着限制级电影不登大雅之堂的风险，李安挑战了世俗。
    两个惺惺相惜的勇者，隔着时代的洪流，在冥冥中拥抱。爱玲泉下应有知。
    越想越觉得李安的深不可测，他能拍出王佳芝为易先生唱《天涯歌女》的情节，该是多么柔情万丈的人；反过来，他又能如此不露声色地让王佳芝在牌局中死去，易先生只是红了眼睛，他的冷漠现实与张也如出一辙。
    甚而，以充满杀气与血腥的性爱场面，揭示两人从暴力征服到心甘情愿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转变，他对男女之情洞察之深，践踏世俗教条之勇，实非常人想象。
    这样，想着，想着，竟有些怕起李安来。
   

   一天下海潜水三次之后，我留下许多后遗症：
   一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就是那混浊的海水，那怪诞的礁石和如精灵般穿梭的鱼儿。
   好像嘴里总咬着充满橡胶味儿的regulater，和身上洗不去的咸咸的海水味儿。
   皮肤黑了，和从埃及回来的朋友、肤色依然白净的丹丹见面，我纳闷：是你去埃及了，还是我去埃及了？
   脑子经常短路。因为在海底是不需要语言的，海底的一切都是慢动作。别人一用高频率的语速或心态跟我说话，我就短路。

   短路的时候，我在思考以下问题：
   谁说灵长类动物就是最高级的动物？两栖类动物才牛：它们知道控制自己生命的节奏。它们在这个地球上更自得其乐。
   潜水最适合矛盾性格的人，例如兼具冲动型和回避型人格的我。冲动嘛，海水咽几口就冷静了；回避嘛，潜水又不用说话，潜伴们的话题就是海洋啊。
   大抵最具诱惑力的事物，都有能带领我们逃离这个现实世界的功能。陆地上有多么光怪陆离；海底就有多么瑰丽无边。在陆地上呆得厌倦了，潜入海底，那绝对是另一个世界。
   海底生物，哪怕是鲨鱼，如果你不去惊吓它们，它们是绝对不会如人类般主动攻击或躲在暗处中伤你的。
   
    在潜意识里，我在想，是什么驱使人去冒险呢？
    老狼有一首歌，叫《虎口脱险》，他自己很喜欢。这首歌写的是爱情，“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老狼说，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虎口”，终于脱险了。如今想起来，心情却很复杂，是庆幸？是惆怅？
    而极限或冒险运动，大概也像是“虎口”。海水是变幻莫测的，耳朵的平衡能力是有限的，可是，无限的风光，总让我们一次次甘愿涉险。
    当我们碰到生命中的“虎口”的时候，该珍惜的呢。
    不管你的“虎口”，是一个人，还是一片海。     

   我一直在想，我如果不当记者，会去当个老师。我非常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写点东西关于我的母校，深圳红岭中学，俗称三中。
   那6年，是我人生迄今为止最快乐的6年。
   前两天，采访我的母校的一位老师。开始写前面几行的时候，我的鼻子就酸了。没想到，编辑也说，她看得都差点哭了。
   有时候，我们多么愚蠢，不知道天使就在自己的身边。孙静的学生们很聪明，他们知道她就是。

   
   孙静和她的学生们的故事  

  “孙二娘”、“孙孙”、“损老师”、“教皇”.....孙静在她的学生面前有许多的别称，在学生眼里，她是豪爽的、可爱的、厉害的。
  “干不过她！”“我什么话都和她说。”“次次都是我们输。”在孙静面前，再调皮的学生，再叛逆的孩子，都是两个字“服了”。
  “我是他们的朋友、爹娘、出气筒。”孙静说，在她的学生面前，她什么角色都可以扮演。孙静的继任者都有种感觉，“孙静的班太难带了，她和学生的感情太深。”
  “最怕她掉眼泪。”“最怕她不理我们。”初三（8）班的孩子们，怕的是这个班主任终于在他们面前流下的眼泪。
  “我们的交往是一辈子的。”对着班里一个家境复杂、却特别有责任心的女孩余坤阳，孙静认真地告诉我。我握着采访的笔差点掉下来。

   孙静，32岁，红岭中学初三（8）班的班主任，兼（7）、（8）班的语文老师。河南大学中文系毕业，2001年来深圳。来深圳之前，孙静是河南省优秀教师、语文学科带头人、省十佳老师第一名。这些光环，在她来到特区以后，统统褪去。
   迎接她的是一群见过世面、骄傲，又有些浮躁的深圳学生。这么一个从乡村中学出来的老师，从语文基础知识抓起的教学方法，让学生们颇为不屑。孙静没有放弃，“我早上很早就来，比任何一个学生早到，然后组织他们晨读、交作业，几年来没吃过一顿早餐。”
   从“这个老师好无聊”，到“她是实实在在地传授知识”，孙静用勤奋感动了她的学生。
   一年之后，学生们联名写信给校长，希望孙静继续带他们读下去。至此，孙静从借聘制变为了正式编制的老师。
   6年了，在红岭，围绕着孙静和她的学生有太多的故事。

   当她有男孩追的时候......
  
   处理早恋，孙静很有一套。班上总有那么几个长相清纯的女生特别招男生喜欢。男生扯女生辫子、拽衣服、说小话；女生注意打扮、和哪个男生讲话羞答答......这种小动作、小心态总是被孙静及时捕捉到。她没有把两个人叫去办公室质问、警告，而是专门去做女生的工作。
   先把漂亮女孩夸一通，然后循循善诱：“哪个男孩长得帅气，谁都会多看两眼。男女生之间有好感很正常的。但谈恋爱不是这个年龄段的事。”如果有执迷不悟者，孙静就这么直接地问女生：“他是不是你终生托付的对象？”女生摇摇头。这事就算结了。
   接下来，就是女生该如何礼貌地拒绝对方。孙静会先去和女生的妈妈沟通，如果有男生不停地给女生打电话，家长就该出面调解了。“这事也就那么回事儿。”事后，情窦初开的孩子们总发现，孙老师当初没说谎。

   当他在全班面前检讨的时候......
 
   高高大大的钟启鸣是班里的“活宝”。有一次，轮到启鸣打扫卫生，他逃跑了，孙静让他在全班面前做检讨，然后在班会上念。在此之前，孙静给启鸣的妈妈打了电话，希望家长一起配合。于是，启鸣的妈妈也附了一封信。
   在班会上，启鸣把自己的检讨和妈妈的信都念了。妈妈的信里说，“逃避打扫卫生，有关个人素质。”全班都笑翻了。“孙老师表扬了我妈妈。因为孙老师最爱说素质。”启鸣说起来还挺自豪。
   “素质就是不用提醒的品德。”这是被学生熟知的孙静的口头禅。谁要讲脏话、乱扔垃圾，孙静就会在学生面前来回念叨着，“素质啊，素质”。谁都有要害，启鸣的要害是他爸爸。于是，每当启鸣调皮的时候，孙静就开始念他爸手机号的前面三位：“136......”，启鸣马上就乖了。

    当起正面冲突的时候......
   
    钟启鸣事儿比较多。有一次，妈妈硬逼着他剪了个平头。孙静说了多少次功课紧不能迟到，羞于展露平头的启鸣戴着顶帽子，别别扭扭地来了，迟到了。“不把帽子脱了，就不要来上课。”孙静在全班面前下了逐客令。启鸣也不脱帽，他嘟嘟囔囔地进了课室，慢慢吞吞地往抽屉里装书，装得很慢很慢，实际上多么希望孙老师挽留他。
   任凭这个好面子的学生甩书包甩得噼啪响， 孙静就是不理他，继续上她的课。启鸣实在无趣，只能把帽子摘了下来。第二天，让启鸣惊讶的是，孙老师就当作没有了这个事儿，没再“修理”他。
   还有一次，钟启鸣和另一个男生在数学课上打架被“请”了出去。“越劝架，越上脸”，孙静啥也不听，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面对面站着，没多久，两个孩子都蔫了。
   孙静的经验是，学生发火的时候要保持沉默，对待矛盾要冷处理。“我只要不把你当烂仔，你就不是烂仔。”孙静对调皮学生总这么说。
  
    当和学生们开玩笑的时候......
  
    没有哪个老师不逼学生刻苦学习，这时候，面对孩子们的调侃，孙静欣然接受。“你是教皇，我们是奶牛。”学生们经常这么对孙静说。其说法来自于，德国受罗马教会剥削最严重，被称之为“教皇的奶牛”。“你就是查理一世！”有时候，学生们还用英国历史上的这位暴君来形容孙静。“我就是了！”孙静也这么“大义凛然”地承认。全班又都笑了。
    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余坤阳是个对同学们颇为严厉的女孩。同学们照样“编排”她。当念到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的末句——“西北望，射天狼。”时，同学们会齐声加上一句：“余坤阳，太猖狂。”孙静也跟着大家一起念，大家都乐。
    是嘲笑余坤阳吗？不。“我是想提醒她，要改变对同学的管理方法。”孙静其实很疼余坤阳，当她知道这个学生的家境颇为复杂，她会特别关心她，坤阳连爸妈不说的话都和孙老师说。32岁的孙老师说，她和这个15岁的女学生，是“一辈子的关系”。

     当他当众骂老师的时候......

     孙静也有在学生面前掉眼泪的时候。有一次，全班排队去参加活动，有个男生就是不排队，当着孙静的面，骂了一句相当难听的粗口。这句粗口，平时同学们之间当作口头禅会经常说。但对老师还是第一次。当时，孙静没有发火，默默忍了下来。回到课室之后，孙静没有对这个男生大发雷霆，她只是讲了一番话，关于人和人之间的爱与感恩。
     说完之后，她在黑板上用粉笔大大地写了个“爱”字。这时候，大家都注意到，孙老师的眼圈红了。孙静快步走出了教室。教室里从未有过的安静，大家都一声不吭地低下头，觉得错了，惹孙老师伤心了。这样的事再也没发生过。

     当他需要保护的时候......

     杨双成是个多动、爱说话、聪明又很脆弱的学生。“我深知他的优点和缺点，深怕其他老师不够了解他，对他批评太重，而抹杀了他的灵性。”就拿周一升国旗来说，杨双成站在那里，全身都不由自主地在动。面对老师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孙静站在前面盯着他，小声提醒他“不要乱动”。
     于是，在其他老师不理解这个孩子的时候，孙静会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在年纪组长训他的时候，孙静会护着他。转过头，孙静会和他妈妈沟通孩子的毛病。孙静知道，这么个绝顶聪明的孩子，绝对不能被伤了自尊心。
     实际上，许多老师都觉得孙静太宠学生，孙静说她也不是一味地软，她是软硬兼施。更多的时候，她是以柔克刚。

     当老师需要帮助的时候......
 
     孙老师也不是铁人，也有要搀扶的时候。前阵子，孙静的3岁儿子病了，一种罕见的病，腹主动脉病。8月20日动的手术。可想而知一个母亲的心情。全班同学都急了，同学们的爸妈也急了，有家长提出要送孙静的儿子去国外治病。
     至今，孙静的手机里还存着这么一条短信，是家长发给她的：“开学那天，突然听说你因为儿子生病，不再当班主任，非常震惊。今天听孩子回来详细讲述，听得我心惊肉跳，而你还能在课堂如此镇静地描述病情，而且保持微笑，无论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一个教师，你的勇气和敬业，真的让我很敬仰。儿子能有你这样的老师，真的很幸运......”
     是的，孙静就很镇静地给同学们讲述了儿子的病情和自己作为母亲的心情。“我想告诉他们，我的儿子很坚强。我们每个人都有挫折和病痛的时候，一定要勇敢面对。”
     “孙老师的学生是最幸福的。”这是她的学生的原话。

     记者手记：

     红岭中学也是我的母校。我读了6年，这里有许多我热爱的老师，但似乎没有一位和孙静一样这么有趣，这么可亲，这么值得信赖。我好像从来没和哪个老师聊过最隐秘的心事。虽然是好学生，是班长，见到老师，我还是溜着墙根走的学生。
     和孙静以及她的学生们聊天，是一次非常愉快且难忘的采访经历。说实在的，我羡慕孙老师的学生，尤其是羡慕那个戴着眼镜、埋了很多心事的女孩余坤阳。因为，没有哪个老师跟我说这句话，“我们是一辈子的关系。”
     初中的第一位班主任，对一个刚刚开始懂事的孩子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人。我至今记得我初中的第一位班主任叫许文，她第一次见我们，用手帕扎的乌黑的头发，粉色的短衫和黑色的长裙。虽然她笑得好看，但她笑得少。
     孙静喜欢笑。在采访的间歇，孙静总是和孩子们跟哥们似的聊天：“启鸣啊，你的头发太长了，不要遮住你的眉毛和眼睛了，它们长得很好哦。”......在她的眼里，每个孩子都真正被当作一个大人来看待，“这个孩子很聪明，别看他多动。”“他呀，知识可渊博了。”
     我很喜欢孙静，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老师，而是作为一个灵魂的工程师。我想，她的学生们也这么认为。工程师的称呼太严肃。“孙孙”，她的学生喜欢这么叫她，因为她着实很可爱。
     她的微笑，她的眼泪，她的沉默，她的大度，她的坦诚，她的勇气。
     还有那个大大的书写在黑板上的“爱”。

    
 
    一样的园岭九街，一样的灰色校服，一样的金色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