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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人介绍：岁月匆匆而逝,每天踏着晨曦、伴着夕阳，在人生的色板上描绘自己...[详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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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喧闹了一天的街道终于静下来。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深邃的苍穹在楼群中只留下窄窄的一条。街灯洒下桔黄色的光，为夜笼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心中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所有逝去的事，忽又清晰起来。您仿佛就在我身边，默默地注视着我，还像六年前那样……
记得那是一个阴冷的午后，冷风在室外咆哮着。在狭窄的房间里，儿子在炕上熟睡，我正在埋头收拾几箱子书，然后打好包，准备明日搬到新居去。
蓦然回头一看，您正默默地站在我背后，注视着我，深陷的眼睛里有种晶莹的光。不知您这样站了多久，但我敢肯定您绝不是刚进来的。
“进来吧！大娘，您有事吗？”我愕然地问。
您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们要搬家，上新楼吗？”您轻声地问。
“嗯！”我点点头。
一片沉寂，您像慈母一般温柔地、慈爱地看着我。
“我……我想要张孩子的照片。他很可爱。”说着，您向炕上深情地看了看，用渴求的目光看着我。
“噢！”我站起身，拿出儿子的相册，选出一张我认为最可爱的照片——那是儿子百日那天照的，他睁着葡萄粒似的黑黑的大眼睛，张着小嘴，正在顽皮地笑呢！
“这张好吗？”我声音有些哽咽。
“嗯！”您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接过去，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望着您离去的背影，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再抬头望窗外，泪水禁不住涌出。您正在窗外用衣襟拭眼泪呢！双目对视，您眼里流露出依恋、不舍与无奈，您苦笑了一下，转身回屋了。
我静静地站了好久、好久……
第二日搬家时，您没有再出来，我怕伤您心，也没再去您屋，况且忙得不可开交。但当一切收拾妥当，走到门口时，再回望这居住了一年的小院，目光漫过这里的一切，最后定格在您屋的窗户上，我惊呆了，您竟然一直在窗前趴着，默默地看着我们。
那一刻，我又不禁落泪了。不知您是否也在流泪，泪光婆娑中，您那银白的头发是那样刺眼。挥一挥手，轻轻地关上大门，不知您以后会怎样……
再次见到您，已是半年以后了。您却躺在炕上，已不能翻身了。您的脸色很憔悴，但目光还如以前一样温柔。原来在我们搬家后的几日，您在给狗喂食时，不幸被大狗绊倒。您摔在地上，骨盆粉碎性骨折。从此，您再也站不起来了，连起居都需要人照料。
见到我们，您兴奋极了，轻抚着孩子的胖胖的脸蛋。孩子仿佛有记忆似的，居然向您咯咯地乐了。您也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凝成一朵灿烂的花。又如一年前，我外在外屋生炉子，您就站在炕沿前，帮我照料着他。您用粗糙的手去碰他嫩嫩的下巴，他痒得咯咯地笑起来。而您也在他的笑声里笑了，笑得很开心，仿佛您又回到了从前与孙子嬉戏的那段时光。您的三个孙子都是在您的照料下长大的。可是由于您婆媳关系不好，他们也和您的关系不好。在一年里，我从未见您的大儿子、二儿子来看过您。尽管你们住得很近、很近，只隔几家、十几家。小儿子倒是很孝顺，为您做饭，而小孙子却时常拿您的钱（老伴是抗美援朝军人，他去世后，政府每月给您发二百元钱生活费。）您不给，他就跟您生气，不理您。没办法，您每次都不得不给他去买小食品。可他却从不给您吃，连雪糕也不给您。而每天中午，您都得蹒跚着给他端饭，给大狗喂食……
看着你们那快活的笑容，我不禁感慨：老年人多么需要享受天伦之乐呀！而您的晚年却在孤独、寂寞中度过。白天满院子静静的，只有一条大狗偶尔叫几声，矮矮的身子，小小的脚，一天偶尔出来一次。
而那一年，您频繁地、蹒跚地出来。出来后，一定要到我们屋看看。逗逗孩子，跟我唠唠嗑。我总要趁此时出去方便一下，或热一下午饭，抑或给炉子添几铲煤。孩子很胖，您骨瘦如柴，根本抱不动他。您就站在炕沿前，用手拦截着他，以免他爬到地上。您出来的时间很有规律：或是我该出去方便时，或是我该做午饭时，或是该给炉子添煤时。这是我后来才悟出的，可是我已在新居里了。在孩子哭闹的夜晚，我会常常想起那个院子，想起您，想起您每次到我屋来的情景。在那一年，在我初为人母，缺少经验，又缺少人手，正渴望有人帮我一把时，您竟然默默地帮了我那么多、那么多，可我却浑然不觉……
当我再带着孩子来到您那个小院时，大狗在，屋在，院内的青藤仍在，可您已不在。青藤架下再也见不到您那温柔的目光了。望着满院熟悉的一切，我不禁潸然泪下。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诗句不觉回响在耳畔。
我轻轻地关上门，默默地退出来。
“妈妈，那个看过我的老奶奶在哪儿？你不说我们来看她吗？”儿子见我退出来，好奇地问。
“老奶奶走了。”我轻声说。
“去哪儿了？我们去找她好吗？”儿子天真地说。
我摇摇头，沉默无语。儿子见我如此，也不再多问了。
眼前那熟悉的门关上了，我心中却打开了另一扇门——每当看到夕阳中踽踽独行的老人，我便会想起您，想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您那音容笑貌，想起您的一生……
如今，您已离世五年了。六年前的今天，您还在我眼前微笑；六年后的今天，您在哪里？
多么希望有来生，来生再去看您，真诚地道一声“谢谢您！”
夜更深了，儿子甜甜地睡着。他会在梦中梦到您吗？梦到那个曾无数次地站在炕沿前，逗他咯咯笑，目光温柔，满头白发的、慈爱的老奶奶；那个在他生命之初，给与他无尽呵护与爱的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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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2-9 15:08:45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