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有故事的歌,大多会让人心痛——第一次听《当爱已成往事》,看舞台上虞姬和蝶衣身影交叠,眼神却是相同,或落寞或无奈或心痛或眷恋,一个转身,满地心碎,往事随风逐散。于是——曾经,了无痕,而心痛,却成了永远的隐伤。
其实,任何等待都是与时间的较劲,或是斯嘉丽睥睨的眼神,坚持明天的倔强;或是玉堂春无悔的悲戚,守候云开见月明的认命;或是翠翠天真的纯粹,守望未知的坚信;抑或,茫然混沌间上了等待的船,却忘了漂向何方,比如——王佳芝。
对于张爱玲的小说向来存着很大的戒心,她太喜欢用温水煮蛙的方式讲故事,缓慢的,细致的,当你发觉却早已沉溺其中,而毒性早已渗透骨髓,若这时感到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那么恭喜,你已经站在了故事的尾声。改变?无能为力。就如同,当王佳芝对理想的守候最终演变成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等待时,这场悲剧已准备落幕。
热炒始终没能激起看原著的好奇,就连电影也是在它变成凉茶之后才去尝的,本是抱着消遣的心情,最后,却成了一片心痛。或许,“色•戒”不过是由大大小小的无数个等待组成的一场膜拜式的守候,他们青春、激情、热血、盲目,他们的爱国剧团变成暗杀组织,他们说“当你看到那些走狗,你就知道他有多该杀”——然而举起刀的瞬间,一切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简单。
就像一场戏,戏码越来越大,当王佳芝第一次成功的诱惑易先生到了家门口,关上房门的瞬间,她的失意倾盆而落——“无论我们准备的有多充分,他总会觉察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然而她不敢再去想,她怕,于是她和同学上床,完成作业一样的认真。只是命运总是弄人,当她卸下面具精疲力竭的回到家中歪在沙发上,电话响起,易太太告诉她:我们已经离开香港回去上海——她怕的还是来了,那唯一支撑着她个人世界的理由终于还是抓不住,只有绝望,铺天盖地袭来。
刺杀失败,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王佳芝的离开更像逃遁,她拒绝知道那些昔日朋友的消息,也拒绝他们知道她的讯息,她也会省下钱去看一场电影,在漆黑的影院慰藉曾经七彩的梦,在半梦半醒之间稍稍忘却记忆的疼,然而那梦早已随那场所谓的热情一起绝望、死去,再也回不去了……
在我看来,王佳芝始终是一个被遗弃的角色——
父亲,带弟弟远走英国,留她守候故土等待某天离去,最终却告诉她负担不起路费;
同伴,谋划一场爱国的刺杀,定出人选,然后通知她“已经商量过了”;
邝裕民,每次看到王佳芝都是满眼的歉意,或许最初有些小小的爱恋,三年前他拉她进了这个故事,三年后又是他找她来演这个故事,即使终于鼓足勇气拥她入怀说声“对不起”,却是比苍白更苍白的一句说辞——“三年前你可以时,为什么不?!”
说实话,并不喜欢邝裕民这个角色,虽然向老曹举起刀时也是汗涔涔颤巍巍的,却也有50%的生猛,更何况还有150%的热血——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这场暗杀里看来看去都觉得像他的个人意志,即使在他望向她的眼神里有点小爱、怜惜、抱歉,他不曾想到,这有着二百分真挚的拥抱和“对不起”只能将王佳芝那些早已在绝望里麻木的痛苦再次唤醒。
如果说三年前她的加入是为了所谓的热情,那么三年后她的答应,就只是为了找回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者更微小。
然而,她只是一个女子,一个年轻、可爱、有梦、有理想活生生的女子。所以她也无法让自己真的变成一个道具,即使三年后心如死灰时。于是,当她与他——
“我恨你”,
“我信你”;
“我恨你”,
“我告诉你,我信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相信过别人了……”
——这场戏似乎开始有点不像戏。
在日本餐馆小小的房间里,当王佳芝慢声唱“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这场戏已如两人相扣的十指、还有易先生悄悄抹去的那滴眼角的泪一般真实。
当粉色的钻石变成钻戒,王佳芝突然发现,之前的绝望被另种绝望代替——她已出不来戏,也分不清哪是戏哪是真——“不要摘,戴着!”——一句话,她沦陷;她也活过来,虽然挣扎,“快走”——活生生的疼痛在眼神中流转,痛苦在漫长的麻木后,苏醒——然而,心甘情愿。
温传来Once里的曲子,《if you want me》,略有些悲伤的慢情歌——
Are you really here
or am i dreaming?
……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If you want me
Satisfy me
Are you really sure that you believe me
When others say i lie?
I wonder if you could ever despise me
When you know i really tried
To be a better one
To satisfy you
For youre everything to me
And Ill do what you ask me
If you let me be free……
他们的某些情愫,或许便在这淡淡的旋律里相合。
朋友会每天在空间留一首歌给某人,用心情倾诉等待。并不知道是否他曾给自己一个期限,也不曾问起。毕竟,守候的日子,有理解,便是支持了。
坐上黄包车被拦在街头的王佳芝,笑着扔掉身上的药丸,等待最后的命运——“无论什么生命的结局都是死,明白了这一点,你就会明白人生是一场多大的悲剧”——不知最后被秘密处决时同伴看向她的眼神是否有恨,而于她早在做出选择的时刻,已是淡然。
亲口下了格杀令的易先生坐在王佳芝曾经的床边,多年的工作磨练他早已做到喜怒哀乐不行于色,于是无从琢磨他那时的心情,只是我更愿相信他的不舍、他的矛盾、他的挣扎,毕竟曾经有滴泪那么真实的落过,而真相,只能理解,无法解释。